【编者按】在喀布尔的街头，推土机的轰鸣声正掩盖着无数家庭的叹息。一面是城市现代化的雄心壮志，拓宽的道路与崭新的立交桥试图疏通这座千年古城的血脉；另一面是普通人在时代车轮下的挣扎，祖传的店铺、栖身的房屋甚至先人的坟墓都在钢铁巨兽前化为瓦砾。当“发展”成为不容置疑的号令，个体的命运便成了规划图上可被擦去的坐标。25岁的萨达尔亲手拆毁自家楼房时，或许不曾想到，他砸下的每一锤都在叩问着一个永恒命题：进步的代价，究竟该由谁来承担？而更令人深思的是，这片土地上的人们，为何在失去家园的痛楚中，仍对那条即将诞生的宽阔道路抱以期待？以下是全文编译：
阿富汗喀布尔（美联社）——那扇曾经通向客厅的门，如今面对的只有一片虚空。大部分地板已不复存在，墙壁和屋顶也消失无踪。
这里曾是赛义德·穆尔塔扎·萨达尔在喀布尔的家，坐落于他家经营的理发店和公共浴室之上。而这些，也几乎全部化为砖块与瓦砾。萨达尔和他的家人被迫亲手拆除了建筑的大部分。
“这是我们的房子，现在我却亲手摧毁它，”这位25岁的年轻人在推倒一堵砖墙的间隙短暂休息时说道，“这对我们来说非常艰难。”
两个月前，市政官员来到这条街，告知房主和商户，他们的财产将被征收，以便为拓宽道路让路。这是阿富汗首都为缓解严重交通拥堵、推动街道现代化努力的一部分。
萨达尔说，起初没人相信他们。但随后，拆迁队来了。
塔利班重启街道现代化计划
为了给道路建设腾出空间，喀布尔各地的房屋、商铺，甚至一片墓地正在被推平。拓宽的道路、立交桥和地下通道正在迅速取代狭窄且坑洼不平的街道。
该计划的大部分内容早在多年前就已制定，当时阿富汗还是美国支持的政府。但由于官僚作风、腐败以及塔利班叛乱带来的安全风险，大部分工作从未真正启动。
2021年，在以美国为首的军队混乱撤军后，塔利班夺取了阿富汗政权。不久，喀布尔的新市政当局便开始着手重启这些项目。
喀布尔市政文化事务代表奈马图拉·巴拉克扎伊在最近的一次新闻发布会上表示，在过去四年半里，首都已修建了大约450公里（280英里）的道路。在此期间，有11,278处房产被征收。
市政规划负责人穆罕默德·卡西姆·阿富汗表示，今年还计划开展另外233个项目，已拨付超过19亿阿富汗尼（2900万美元）。
巴拉克扎伊说，道路建设项目完全由市政资金支付，并指出在过去四年半里，喀布尔市政已筹集了超过280亿阿富汗尼（约4.34亿美元）。
房产所有者会收到大约三个月的通知，并按市政当局设定的标准获得补偿。巴拉克扎伊说，过去一年，支付了超过12亿阿富汗尼（1860万美元）的补偿金。
异议并非一个真正的选项。
房主萨达尔说，拆迁队拆除了他所在街道建筑物的前半部分。然后当局告诉业主，他们必须自己完成剩下的工作。
萨达尔说，他的生意雇用了大约25人。这养活了他的大家庭——总共五个家庭，每家都有三四个孩子。
“如果政府给我们钱（作为补偿），那么凭真主的意愿，我将能够回去工作，也能够为自己买或建一所房子，”他说。目前，他们住在租来的房子里，消耗着积蓄。
然而，萨达尔表示，他对道路拓宽感到高兴。他指出，现有的道路每个方向只有一条车道，车辆拥堵不堪，去任何地方都意味着要在交通中耗费一个小时。
建设提供了急需的工作机会
在该市的另一个建筑工地，项目经理兼工程师奥贝杜拉·埃尔哈姆表示，工人们每周七天、昼夜不停地工作，以建造一座土耳其设计的、价值15亿阿富汗尼（2300万美元）的立交桥和地下通道，取代严重拥堵的巴拉基交叉路口。
埃尔哈姆说，该项目雇用了500名技术工人和非技术工人，在这个贫困普遍的国家提供了急需的就业机会。
项目经理说，这座470米（1540英尺）长的地下通道工程于去年7月开始，现已完成80%。此时，一台挖掘机正在他身后挖土。立交桥的建造于今年初开始。这将是喀布尔的第二座立交桥。
即使逝者也要搬迁
在喀布尔的Qala-e-Khater社区，一片已有约200年历史的墓地的一部分也必须为新道路让路，这条道路将穿过该社区。
坟墓空置着，留下巨大的长方形坑洞，遗体已被移走。他们的遗骸已被转移到街对面墓地的另一部分。
阿卜杜勒·瓦杜德·阿洛科扎伊说，他祖父的遗体也在其中。
阿洛科扎伊的大家庭在该地区拥有三处房产。一处是女子宗教学校。另外两处是他家人的住宅。所有这些都被征收并夷为平地。剩下的只是泥泞地面上模糊的痕迹。
“起初我们全家都为此感到难过，我们失去了房子，”这位21岁的年轻人说。更艰难的是，在居住了二十多年后，他们不得不亲手将其拆毁。
作为补偿，他们为这三栋建筑收到了超过13,000美元，并且土地部分被承诺会获得更多补偿。这家人已在他们拥有的另一块土地上建造了一栋新的三层住宅，俯瞰着原址。
30岁的社区代表、阿卜杜勒·瓦杜德的堂兄沙·费萨尔·阿洛科扎伊说，这条道路的计划在纸上已经存在了几十年。
“这是一条非常重要的道路，连接喀布尔东部和北部，”他说，“所以它对社区来说非常重要。”
